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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抗法何时休——城管执法咋就这么难?
新闻提示:凌晨4点,天刚蒙蒙亮,南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幸福大队的队员已经顶着小雨到达幸福街,对从新城小区门口一直到黑嘴子驾校,全长4公里的路段开始了全面的治理整顿工作。此路段一直以脏、乱、差而闻名,当地百姓对这个被俗称“钢丝绳”的市场反映强烈,经常打电话向有关部门投诉。
城管队员们从北到南一步步推进,对街路两侧的违章建筑、占道堆放物、落地匾、摊床、亭子和非法张贴的野广告等进行了彻底的清理。这次行动为市政府的南迁打下了良好的环境基础,市容规范了,附近的居民笑了。副市长王学战和市行政执法局局长王世田视察该路段后对此次行动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是行动结束后,城管队员李东望着一车车收缴的占道物不禁感叹“城管执法咋就这么难?”
城管执法缘何难?
城管执法队是城市管理的主力军,但大多数城管队员感觉到执法难,老百姓的支持率不高。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有多种,其中重要的是他们的执法对象多数为社会弱势群体。由于被管理对象的特殊性,群众往往会同情弱者。相反,城管执法人员一直都扮演着“反面”角色,因而在群众的眼中,城管就是“强者”,慢慢地在群众心目中便无意识地形成了偏见。只要城管的行动是针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在群众眼里就是不妥,总有人帮着说情或是指责城管种种的“不对”。城管工作者心中委屈,“本是为民办好事的部门,却费力不讨好、好心得不到好报”。
今年年初,南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幸福大队接受现管区执法任务后,他们首先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因为,这个新分到的管区地处城乡结合部,各种情况相对复杂,而且市政府南迁后的所在地也恰在此处。为了给群众一个整洁的生活环境,同时为市政府南迁做好先前工作,他们决定首先治理久治未果的老大难“钢丝绳”自由市场。早在治理“钢丝绳”市场前一个月就开始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其中包括对违法建筑的预先通知、为违法违规商贩业主讲解相关的法律法规条文等。
近日,记者踏上南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幸福大队的“蓝色小解放”亲身体验“城管执法之难”。
10时25分,举报电话响起:“在汇文路和人民大街路口有人推‘倒骑驴’占道经营卖水果。”“立即行动!”大队长周宝玉对大家说。
两辆“蓝色小解放”快速驶向举报地点,颠簸的车箱内周大队长告诉记者,取缔利用“倒骑驴”占道经营贩卖水果的“钉子户”是城管执法颇感棘手的事情。首先,这些小商贩胆大,对城管队员发出的警告不予理睬,经常持械对抗,局面很难控制。其次,在对这些小商贩的商品及工具进行收缴时,他们的反抗意识非常强,经常牢牢抓住“倒骑驴”不放手,有时候几个队员一起收缴都不能成功,工作难度大。再次,这些小商贩中很多都是亲属关系,有时十几个人霸占街路一角,遇到城管队员执法往往是“互相声援、一哄而上”。
两辆“蓝色小解放”按照预定的方案,用对讲机保持联系,分别从汇文路与卫星广场同时围向占道经营的小商贩,形成了合围之势。卖水果的小商贩还来不及反应,城管队员已经到了面前。一切似乎很顺利,很快两辆“倒骑驴”被成功收缴。突然,一名小商贩手持水果刀跳到“蓝色小解放”上,一边大声喊到“来吧!谁来我和谁拼命。”一边将已经收缴的两辆“倒骑驴”扔下执法车,同时车下的小商贩同伙在一旁开始煽动群众“快来看呀!城管打人了,城管打人了。”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但城管队员与小商贩之间并没有身体接触。为了稳定群众情绪,大队长周宝玉带着队员不断向群众及小商贩讲解国家关于城市管理的相关法律,另一边刚刚被收缴的“倒骑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当110警车赶到时,那名持刀抗法的小商贩已经在同伙的掩护下“撤离”。城管队员李东在大约50米的地方发现了那把小商贩手中的水果刀。
这次收缴行动不知道应该算成功还是失败?说成功,这次行动并没有达到行政处罚目的;说失败,城管队员却给小商贩尤其是群众上了一堂生动的关于城市管理的法制课,其意义不言而喻。反观参加这次行动的队员,在匆忙中抬“倒骑驴”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伤害。大队长周宝玉手踝骨扭伤;队员李东的制服上衣刮出一个大洞,手臂上渗出血迹;队员韩永春腿部撞伤。
暴力抗法何时休?
城管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执行难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这样一来,对一些专与城管队员打“游击战”的对象就必须强制执行。但是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总是不可避免地发生或大或小的争执甚至冲突,常常背上粗暴执法的骂名。近期我市城管部门在执法过程中遭遇暴力抗法的事件屡屡发生,多名执法人员不同程度的被打伤,使城管执法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相对于手持棍棒的暴力抗法来说,“一哭、二闹、三躺倒”的“软暴力”让城管队员也颇感头疼。南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翟玉国局长对记者说:“采取‘软暴力’的多数都是老人、妇女,他们在社会群体中处于弱势。由于老百姓的心理总是更倾向于被管理者一面,因此这些行为往往颇能博取群众的同情。”对于城管执法难,翟局长认为:任何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都会构成矛盾,但当这一个矛盾涉及到生存,就会变得格外尖锐起来。而城管执法对象中不少正是孤寡残疾、下岗职工或进城务工的农民,他们大多从事着最简单的商品买卖活动,维系着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当这样的矛盾产生后城管执法人员与群众的关系就变得异常敏感。
一次回家的路上,身着便装的翟局长问躲在深巷里的小商贩:“干嘛躲在这儿?”小商贩回答:“刚才有城管检查。”翟局长又问:“为什么要查?”小商贩的回答不禁让翟局长一震:“坏呗!”小商贩口中的一个“坏”字,似乎代表了城管执法对象的一种普遍思想,而一个“坏”字尽显城管执法对象的所有对立情绪。
私下城管队员偶尔也会发发牢骚:“投诉电话天天打,喊着要我们管,管了又不对,远远的见到我们的车就开始骂,一副仇人的样子,我们不也是为老百姓的利益吗!唉……”
城市管理有“六难”
城管执法到底有多难?南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任小峰副局长有着多年城管执法经验,对于城管的执法难问题任副局长做了以下总结:第一力量不够,相对于城市规模和人口数量,城乡结合部和“老街深巷”违规事件频发的现状,执法力量明显不足;第二,多年沉积下来的违章搭建量大面广,短时间内无法彻底解决,与老百姓的“期望值”差距较大,市民难以理解和接受;第三,市容环境整治反复性大,动态性强,无证摊贩无孔不入,与执法队员打“游击战”,难以保持长效治理;第四,城市结构性、基础性管理有些滞后,比如新开店面“招牌”长时间得不到批准,店主便开店经营,执法局进行处罚时阻力很大;第五,流动摊点、小商小贩多是社会的“弱势群体”,一个摊点维持一个家庭的开支。从管理角度讲,他们又属违法,对其处罚、取缔时有些市民不理解不支持;第六,一些“钉子户”暴力抗法。
城管执法难的根结在哪儿?一位普通城管妻子为什么对丈夫如此“怨恨”?老百姓七嘴八舌的话城管,他们到底都说些啥?
城管似乎历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有“杂牌军”之嫌。表现出“先天性营养不足”,所以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来日之路必定坎坷不平、荆棘密布。一位市民曾对城管队员的身份表示置疑,“国家规定执法人员必须是国家公务员,但是城管执法人员就不是国家公务员,这样的执法人员老百姓如何接受?”
长春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王世田局长对记者说:“城管工作虽然很难,但是我们从未懈怠。”据王局长介绍,国内的其他城市固定及流动人口数量与城管人员的比例应该是万分之四,而长春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目前共有1161人,对于我们这个317万城区人口的城市来说显得有些力量不足。其中多发问题的老城区(南关区、朝阳区、二道区、宽城区、绿园区)共有771人,我市城管行政执法人员数量与其他城市相比相差很大,这必然增加了日常执法工作的工作量及难度。另一方面,由于城管队员的“身份”问题造成城管队员执法时显得“底气不足”。“由于各种原因,目前我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少部分人员为国家公务员,而多数执法队员还未进入公务员的编制,这样的问题在全国的各个城管部门都存在。对此,相关部门正在着手解决。”王局长告诉记者。
“为什么城管执法难?难就难在执法权利单一,难就难在百姓的理解上!”王局长认为,首先,目前城管执法部门只有处罚权而没有审批权。这样,工作中一些问题出现后就变得非常棘手,对于一些执法对象来说单纯的处罚对其约束力显然不足,“脱离了审批权的处罚权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其次,老百姓的理解对城市管理工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随地吐一口痰、扔一个烟蒂在有的市民看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对于我们这个不断发展的社会和城市来说它已经不是违反道德的事情,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了城市管理的法律法规。许多老百姓对类似的事情表示不理解,因此说城管执法是“小题大做”。这说明百姓对城管相关的法律法规的不理解或者说不了解。另一方面,城管队员每天拿着所有执法队伍中最少的薪水却经常加班工作,很多时候他们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如此努力的工作实际上他们是为了保障大多数百姓的利益。“我们的城管执法工作希望得到群众的理解,希望得到群众的支持。”王局长最后说。
一名城管队员妻子的日记
杜阔,长春市南关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幸福大队副大队长,工作作风硬朗,为人谦和。因身高1.83米,脸色黝黑,管辖范围内的商贩送其绰号“黑大个儿”。
以下为杜阔妻子的一篇日记,从这篇日记中我们可以看到城管队员生活中一些不为人知的感人故事。
7月7日晚11时雨
接连几日都未见阳光,阴霾的天空不知何时能变得晴朗。希望潮湿、闷热的天气快些过去,因为它或多或少总是让人感到压抑,心情很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宝宝(杜阔1岁的女儿)这几天总是哭闹,我一个人整天围着她转,好累,杜阔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不过有的时候静下来想想,这种感觉也好幸福,他能那么努力地去工作,让我如何怪他。哎,此刻杜阔在我身边多好呀!他一定会抓着我的手,然后很严肃地对我说“媳妇,你辛苦了。”想起他傻傻的样子真的很幸福。
现在他的工作很忙,黑了、瘦了,他扎的腰带又缩了一个格,我看在眼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既酸酸的又甜甜的。酸酸的,是因为我心疼他。甜甜的,是因为我当初没有看错人,他是一个对工作肯吃苦的爷们儿。“工作第一,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那么其他的什么也谈不上。”这是倔强的他常对我说的一句话。他这样努力的工作是没错的,我支持他,但是我多希望他能有多一点的时间来陪陪我呀!夜总是那么长……
下午的时候,本想下楼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想邻居家的那几个多嘴大婶又在下面。见到她们我没有停留就径直回家了,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唠唠叨叨的总问杜阔是做什么工作的,而且总是说城管的坏话。杜阔可能也知道,所以,他回家的时候从不穿制服。我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执法队伍,每天都在不分日夜的辛苦劳作,很多百姓对他们的工作又不理解。工资又低,甚至有的时候还很危险,真想劝他不要做这份工作了,但是不行呀!到底还是他自己喜欢。记得前几天他们在清理一个占道经营的自由市场,每天晚上都要去站岗很晚才回家,我的心里总是惦记着,因为那里的烧烤摊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怕城管的清理,所以总是找很多近似流氓的人在那里帮助他们“照看”。杜阔有好几次都受到威胁,因为他总是冲在前面,一想起这个我就害怕。好在没有出什么事,而且经过他们努力那些烧烤终于都被取缔了。
夜已经很深了,宝宝睡的很甜,但她不知道她的爸爸还在工作没有回家,妈妈真的很想等他回来。老公,你现在在哪里呀?我和宝宝多希望你此刻能在身边呀!快回来吧!我等你。
七嘴八舌话城管
露天烧烤摊主孙先生:做点小买卖也不容易,我们也不想成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不让我们在马路边经营也总得有个地方让我们去吧!就像你纠正车辆乱停乱放,总要规划场地,有停的地方。你取缔游商浮贩,总得给他们一个谋生的处所。到了夏天,吃烧烤的人多了你们不让“出”,我们就只有等到后半夜才出来,如果有关部门能给我们组织一下成立个专门夜间营业的烧烤城什么的,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都解决了吗?
南关区城管工作者周宝玉:“城市管理”已不再是什么新鲜事物,它是伴随着社会的文明与发展,城市化进程的加速而不断成长和壮大的。作为行政执法部门,它与其他执法机关一样,也是在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力,代表广大人民群众行使管理城市的职能。但是,就其行政执法相对人而言,它又有着一种行业的特殊性,被管理者绝大部分是下岗、失业人员、进城经商的农民,以及谋生能力相对较差的鳏、寡、孤、独、残疾人等处在社会最底层,生活极为艰苦的弱势人群。因而,城市管理需要的是我们对法律法规的理解,通过宣传、教育、警告、处罚等相关手段,达到管理城市,美化环境的目的。与其说是一项执法工作,倒不如讲是一门综合管理的艺术。
长春市中吉律师事务所王宏律师:我们的城市外来人口中多数人只具有小学、初中文化,对于国家及地方法规可说是知之甚少。其他市民对此也是一知半解。而长春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执法工作涉及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长春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等诸多法律,大量“法盲”的存在给其执法工作带来很大的阻力,所以我认为普法是城市管理工作目前的关键。
退休工人张恒深:老百姓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很少有人向他们解说法律。再加上有些人文化程度低,我们对城管执法人员的行为自然无法理解。像拆除违章建筑,好多人压根就不知道翻建、加盖房屋需要办手续,等盖房子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才被告之自己要盖的房屋是违章建筑,不能施工。如果事前有人“提醒”,我们就不会浪费人力、物力盖违章建筑了。他希望政府宣传法律时多往社区倾斜。
离休老干部耿占清:有关部门应该给城管更大的执法权,城管执法难的根本问题还是权力不够。公安可以对自己的执法对象拘留,工商可以对自己的执法对象进行吊销营业执照,现在就连环保部门还有一票否决权,和他们相比城管的处罚权力就太苍白无力了,这也是城管执法难的根本所在。(记者张际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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